「ぬーほぬほどうーが♪」

　　還未適應刺眼的光束，耳邊傳來ミク唱著小節旋律，牧慢慢睜開眼，隨即身處人聲雜杳的網站入口大廳，看著自己的虛擬身體被人群衝散。

　　雄偉的圓形廳堂整體以白與�K二色協調成裝潢，頭頂會員識別碼、身軀夾帶雜訊的半透明人影浮游於大理石地板。牧操控的人物也在其中，使用的是毫無經過變造、系統內建之普通男性角色，只是方便他瀏覽這家建築於虛擬實境的網站。

　　順著參訪者潮流，繞大廳一圈能見通往不同「TAG」入口，大廳中央則聳立著電視塔──調整目鏡視角，以數十架螢幕相疊構成的塔狀物衝破了天花板，天線直穿曖昧的電子天空──每個螢幕都分別播著網站中點閱率較高的當紅「動畫」紛亂歌唱；牧瀏覽片刻才回過身，和ミク走向一扇標著『DOGGY VIDEO』�K漆漆不起眼的小門。


　　「請問您需要投稿動畫嗎？」剛換場景，房間內的專任機器人便發出詢問，閃著單眼�轟�，如外太空人般全副武裝的銀白盔甲端坐於一室壁掛紅絲絨，語音倒像年輕ＯＬ。

　　「是、請幫我處理這份。」牧從檔案夾叫出自己製作好的影音檔，在虛擬實境中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光碟。

　　「聲音位元率192、影像位元率443、格式16:9。請問動畫的標題名稱？」

　　「脱げばいいってモンじゃない！（又不是脫了就好！）8bit Remix。」

　　「那麼請稍候，DOGGY VIDEO 立即為您做再壓製與上傳。」話一說完，機器人舉手將晶片塞進自己的腦袋──該說是塞進電視。牧和ミク看了好一陣那個寫著『轉換中』 的頭部顯示器，終於出現『完成』的字樣。

　　「您的動畫已上傳完成，請問要直接前往動畫網址觀賞嗎？」好不容易醒來的機器人再次發聲，牧點了點頭，跟隨機器人的招手，櫃台左側的絲絨布簾『唰』一聲打開、露出其後漆�K通道：

　　「感謝您的上傳，請移步至ヌホヌホ動画頁面觀賞作品。祝您今日也ぬほぬほ得愉快。」


　　跳轉網址，左側走著ミク輕盈腳步，隨視界之清晰能聽見遠方的歌聲逐漸轉大音量。目鏡跳入裝潢宛若競技廣場的演奏廳景色──羅馬柱落於邊界四周，白色石製座位如漣漪般半圓散開，舞台正投射巨大方框影像、２Ｄ的初音ミク公式圖像映於上方，其歌聲在空蕩蕩廣場迴響著：


　　　　　……「脱ぎ捨てた下着貸して」とか
　　　　　……什麼「把你脫掉的內褲給我」
　　　　　「下半身触らせて」だとか
　　　　　說什麼「借我摸摸看你的下面」
　　　　　「我慢できない、ホテル行こう」とか
　　　　　什麼「忍不下了、我們去開房間吧」
　　　　　別にイヤってワケじゃないの
　　　　　當然我也不是不能拒絕的

　　　　　「これからも一緒にいてね」とか
　　　　　像是「以後都要兩個人在一起喔」
　　　　　「お前のこと愛してる」だとか
　　　　　或像是說「我愛妳」
　　　　　「いつもいつもありがとう」とか
　　　　　像是「一直一直以來謝謝妳」
　　　　　ありきたりの言葉がほしいだけ
　　　　　也只是想聽到這種普通的情話而已

　　　　　「今いいところだから後にして」
　　　　　「現在正在緊要關頭等一下再說」
　　　　　「何着ても似合うから大丈夫」
　　　　　「妳穿怎樣都可以啦放心」
　　　　　アンタ、パソコンが恋人みたいだね
　　　　　你這傢伙、根本和電腦才是情侶吧
　　　　　いつになったらこっち向くの？ねぇ？
　　　　　到底什麼時候才會轉頭看我這邊？哪？
　　　　　こっち向いて！！
　　　　　頭給我轉過來這邊！！

　　　　　そんなんじゃホントに嫌いになるわよ？
　　　　　再不轉過來我就真的要討厭你了喔？
　　　　　何をされても我慢できる女じゃないんだから
　　　　　我可不是你做什麼都能夠忍耐的女生
　　　　　またそうやってアンタはちゃんと話聞いてるの？
　　　　　又自顧自去玩了你是有好好聽我說話嗎？
　　　　　そこでだまって私を抱きしめないで……
　　　　　給我閉嘴站在那邊不准過來抱我……


　　聽ミク啓唇與動畫無聲合唱。坐在廣場哪處皆可同角度觀賞影片，牧依然將虛擬身軀移往角落，專心檢查影片的壓制狀況；慣例檢查歸檢查、應該不至於哪裏有問題吧──

　　「請問一下？」一個對話視窗突然跳了出來。

　　「是？」牧吃驚地轉移視角，同時間對應的系統視窗『是否使用ヌホヌホ廣場私密交談功能？』插入畫面，其後是名未曾見過的男子角色，他身著和服、踩著木屐，詭異的是面部還覆上狐面具而無法辨認五官。

　　「你是這個動畫的上傳者嗎？えちーなＰ本人？」牧按下確認，立即看見一行對話文字從狐面具男子的頭頂出現，語氣似含著濃濃好奇。

　　「呃、應該是吧。」知道虛擬廣場的功能主要是讓觀眾互相交流，牧倒是頭一次被抓包，這就是所謂的搭訕嗎？「你怎麼會知道我是作者？」

　　「因為這個動畫剛上傳不久。照我推斷、第一位坐在裡面觀賞，又帶著初音ミク音源程式的虛擬角色，怎麼看你都相當有嫌疑ｗｗｗ」狐面具男子打出大笑的表情符號，邊饒富趣味地接近牧身後、似乎露出些許疑惑神情的ミク，「忘記先自我介紹，我嘛……在這個動畫網站裡被大家稱為金星Ｐ。」


　　「你就是寫出『Lodestone』那首歌的作者嗎！」牧忍不住加快打字速度，「使用兩名VOCALOID合唱、點閱率超過百萬次數的那首超名曲……」

　　「沒有你說得那麼誇張啦──那只是偶然做出來的東西。」目鏡中男子的虛擬身體並未動搖，卻能感覺語尾帶著一絲得意，「我是注意えちーなＰ你很久了。」

　　「為什麼？」牧問道，老實說他上傳的動畫最高點閱率頂多破十萬，很明白自己不過是眾多製作翻唱曲的網路活動者之一。

　　「我很喜歡你做的8bit編曲。一般聽眾都會崇拜精通各種樂器的音樂人，但我認為能確實懂得分辨音階、徹底了解樂句行徑的人才有辦法掌握音樂。你做這些翻唱曲的時候從來沒有拿過原本的樂譜，單靠耳朵和絕對音感自己完成的吧？」

　　「樂譜的確是自己重寫的。」意外被知名的音樂製作者稱讚，牧反而拘謹了起來，「因為翻作的這幾首都是過去十幾年的老歌，想聯絡原作者也不知道該從何找起……」

　　「在網路世界那種事情沒那麼重要──回到正題。」金星Ｐ邊說邊改變虛擬身體的姿態，將兩手揣入懷中，「你知道『The VOC@LOID Producer』這個活動嗎？」


　　「我知道。三月九號要辦的那場同人音樂販售會？」正確來稱應該是VOCALOID圈一年一度最大型的音樂販售會，擁有十幾年歷史，每回舉辦至少擺出五百個攤位販售專輯ＣＤ、同人刊物各種周邊，牧是每回必光顧者之一。

　　「這次えちーなＰ有擺攤嗎？」金星Ｐ問道。

　　「呃──雖然我每年都有去，不過從來沒擺過攤。」牧尷尬回答，「再說我也沒什麼東西可出。」

　　「什麼啊，你不知道很多人想要你做的翻唱專輯嗎？」金星意味深長地說道，「如果我這裡有攤位可以讓你擺專輯，要不要來玩？」

　　「攤、攤位？」

　　「而且是免費社團入場，我這邊有攤位能免錢讓給你。不過有個條件……你得先參加這邊。」金星Ｐ突然自袖內抽出一張卡片，將那小方紙遞向牧。

　　「這是什麼？」牧低頭讀取那張名片，上頭只留了短短一條即時通訊帳號，屬名則莫名寫著『hamaya's fan club』。

　　「考慮看看，活動只剩下兩個星期而已，我在上面等你。」狐面具男子嘴角揚起一絲微笑，抬手擺了擺、下刻身影便消失。原先稀稀落落的視聽者不知何時�揄ﾁ了，牧站在原地，身旁走過一個個虛擬角色淹沒方才的殘影。